4失踪 (第2/2页)

柜上三哥哥和二哥、阿鲁有的合照，怀疑一切只是一场梦。阿姨却从门口走了进来，慈Ai地擦去我脸颊沁出的冷汗，缓缓地说：「你三哥哥找到了，看来他非等他台东的兄弟来找他才要出来。姊姊他们去殡仪馆看他了。」

    那是段很难熬的日子。我常常想起三哥哥，想起每一个我们兄妹在一起的片段，想起小学四年级那年的运动会，为了凑人数被迫加入大队接力，五年级的二哥和三哥哥为了不让他们的meimei被人说是老鼠屎，陪着在下课後跑了C场好几圈的画面，想起了二哥在完成圈数後给的养乐多的沁凉、三哥哥在旁边陪跑，不断倒数着还剩最後三圈、两圈、一圈……的鼓励笑容；想起小学每天下课兄妹三人一起走回家那段充满欢乐的路程；想起国中第一次发生期末考成绩掉出五名外，在三哥哥面前落下的不甘心与倔强的泪水；想起高三时校车故障，mama因为加班走不开身，专四的三哥哥骑着摩托车出现在校门口时那又惊又喜的心情；想起在摩托车後座第一次认真端详着三哥哥的宽阔的後背竟觉得动心的滋味…，那些生命中酸甜苦辣的回忆令我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却又蓦然回归现实，想起这个美好已不存在，虽然知道三哥哥向来不喜欢悲伤的气氛，那失落、难过交杂在心中的复杂情绪还是令我不及抹去眼泪，哭了出来。

    没想过我竟然能鼓起勇气参加三哥哥的告别礼拜。在阿姨和三哥哥熟识的济南长老会教友的规划下，葬礼庄严隆重，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我的预知梦一样，原来，那是告别礼拜会场而不是婚礼会场。我常想，如果当时早点想通，是不是能挽回什麽。简伯伯不改军人本sE，整个过程表情平静，一滴泪也没流下。爸妈从嘉义下来，要在简阿姆家住几天，当年是简阿姆安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无助mama，这时却是mama希望能安抚剜去心头r0U的阿姆的心灵。

    告别式当天晚上，我们两家人久违了的坐在一起，帮了大忙的三哥哥搜救队同事也留下来，大家在庭院中吹风，心中都是无限感慨。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麽说话，才能不把气氛导入伤痛。

    「学长，我们好久没有喝一杯了，我带了高梁来，大家这几天都累了，现在一切都圆满了，就一起喝喝酒吧。」爸爸提议着，我知道他是有意让简伯伯彻底地将情绪发泄出来。

    「来来来，我也带了啤酒，大嫂、嘉清、嘉淞，还有你们几位年轻人也一起喝一杯。恒如，这袋是下酒菜，你去厨房找个盘子装出来。」

    在爸爸的提议下，气氛果然热络起来，我想，三哥哥一定也希望大家这样。

    酒过三巡，爸爸斟满酒杯敬简伯伯：「说起来嘉渭真的不简单啊，今天这麽多人来送他，连曾经被他救的人都从台东赶来了，你们家好儿子这辈子也算值了。」

    「是啊，」阿姨也说：「嘉渭作了很多帮助人的事，连要离开，都是为了救阿鲁有，今天回到天父身边，当天使去了，所以姊姊不用再难过了。」

    「伯父伯母，」三哥哥的同事安慰着：「嘉渭跟我们很有缘分，虽然救到自己人真得很不舍，但是，当我把他抱上担架，我有跟他说要送他回家了…」其他同事不约而同瞥了这位大哥一眼，好不容易才把气氛变好，这位大哥却又失言，另一个大哥想救场，却发现旁边两位黝黑的脸庞上静静流下泪水。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气氛，背过身往屋里小跑进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於鼓起勇气回到庭院里，发现在座的都有些微醉，三哥哥同事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简阿伯则老泪纵横，把大哥二哥叫过来，要他们以後注意开车、玩水时要小心、台风天不要出去。

    眼睛肿的不像话的我，在参加了三哥哥告别礼拜後的第二天还是准时到了事务所。这是我实习的最後一天，我没有偷懒，如同平日一样作足了8个小时。也许那是作为三哥哥的meimei耳濡目染的结果，三哥哥在功课上虽然不如我，但对於想做的事，没有不全力以赴的，当我想用藉口逃避努力的辛苦过程，总在想起三哥哥的g劲後自惭形Hui，渐渐地，三哥哥的意志如同无形力量，支撑我成为与三哥哥一样，努力扛起自己的责任的人。我深觉因为个人的缘故，实习中段好些日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作什麽，幸好薛律师肚量大，没给我为难，仍旧给我不错的实习分数；最後一天下班前，薛律师和娜雅姊再次鼓励我好好参加司法考试，我也相当感谢他们特别是娜雅的照顾，这次离开屏东，只怕不会再那麽常回来了。薛律师看我们还想话别，迳自开车回去了。

    「孩子，你要坚强！我知道你不会那麽常过来了，但是LINE很方便，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诉娜雅姊喔。」

    「娜雅姊…」我声音有些cH0U噎：「考试和读书我都会好好做。可是我心还是觉得空空的……，我常常梦到三哥哥，在梦中，我的手永远都跟在水中漂流的三哥哥差了一点，好像快抓住了，最後却失败了。真的很想抓住他的手，即使只是梦也好。」

    娜雅姊心疼地看着我说着傻气的话，也许为了安慰，她认真道：「在梦中啊…，我倒有几次在睡前想着要做的事，结果在梦中，居然继续作着睡前想着的事，听我男朋友说，有时我还会在空中b划呢。」

    「好像会这样没错，」我认真地点头。

    「如果是因为你三哥哥的事，」娜雅姊单刀直入道：「有没有什麽是他想要完成，或是他想要你完成，却还没完成的事吗？」

    「想要完成，还没完成的事？」我喃喃复诵。

    「如果有，你去做了，那麽就没有遗憾了，对吧？不过，学业要兼顾喔，我等着看你的名字上榜。」

    「啊，」我恍然大悟，激动地握住娜雅姊双手：「谢谢你谢谢你，我知道该做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