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为什麽美咲小姐，如果这是你希望 (第1/2页)

    「美咲，最近还好吗？」

    手机响了两声，美咲接起，听见久违的声音。

    母亲鲜少主动联络她，除非有特别的事情，这点她再清楚不过。因此，她停下手边的工作，侧过身，将手机夹在肩膀与耳畔之间，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

    「嗯，还好。」她简短回应，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反问「怎麽突然打来」。因为她知道，母亲接下来一定会说。

    「这周六晚上，有个联谊，你去参加一下吧。」

    翻页的动作停滞。她放下文件，轻轻推开笔记本电脑的萤幕，让视线有个焦点。

    「我最近工作b较忙。」她平稳地回答，没有推辞的意味，但听起来也绝不会是爽快的答应。

    「不是让你去相亲，就是认识些人，见见世面也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这样待在公司，连朋友都没几个，不会觉得无聊吗？」

    这句话没有情绪，没有讥讽，只是简单的陈述。美咲并不觉得不耐烦，她与母亲的关系向来如此，亲近却不过於亲密，母亲不过问她的私事，亦不会强y地g涉她的选择。这次的邀约，也不像命令，而更像是顺口一提。

    或许是因为这种态度，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有谁会去？」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这已经代表她的态度从抗拒转为勉强接受。

    「都是一些不错的人，有医生、律师，也有公司管理层，年纪和你相仿，X格也不会太难相处。」母亲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补充：「你也不用太在意，当作吃顿饭，听听别人说话就行了。」

    美咲轻轻闭上眼，将手指抵在眼皮，然後睁开眼时，视线落在桌面那只已经冷掉的黑咖啡上。

    「……好吧。」她最後还是这麽说了。

    电话很快结束，像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对话。母亲从来不是会叮嘱她「记得穿好看点」或「别让人等太久」的类型，这次也不例外。挂断电话後，美咲重新打开笔电，视线扫过萤幕上满满的待办事项，却迟迟没有移动滑鼠。

    这是一场小规模的联谊，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为了婚姻考量而举办的晚餐聚会」。

    参加者大多是透过亲友介绍的「适婚人士」，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工作稳定，背景良好。场地选在一家气氛适宜的餐厅，低调而不失JiNg致，既不过於轻浮，也不至於过於正式。桌上不会摆放过量的酒水，话题不会太过随意，整场饭局的氛围，应该更接近「理X筛选」而非「轻松交友」。

    美咲很清楚，这种场合不会有刻意的强制感，没人会直接问：「你什麽时候结婚？」甚至不会有人露骨地表达兴趣。一切都会以「认识新朋友」为前提，让话题在适当的距离内进行。参加者可能会试探X地询问她的兴趣、工作环境，聊些无关痛痒的日常细节，接着在最後交换联络方式，等到活动结束後，才决定是否继续联系。

    形式得T，进退有度，没有压力。

    没有压力——这正是让她答应的理由。

    午後的光线静静地洒落在客厅，凑窝在沙发上滑着手机。今天没有特别的事要做，家事也早已打理妥当。即使如此，他摆弄手机的时间却b往常长许多，或者说，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

    或许所谓的「往常」根本就不存在。

    「凑。」美咲开口，在脑中仔细斟酌着语词。

    「什麽事，美咲小姐？」

    他抬起头来，嘴角的弧度轻快自然，两侧的酒窝连成一线，描绘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两人对望。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能这麽仔细地注视他的表情了。

    「晚上不用做我的饭。」她平静地说。

    凑的笑意没有立刻变化，只是微微一顿，「你要出去吃吗？」

    「嗯，我要去参加联谊。」

    话语落下的瞬间，她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确确实实地映入她的瞳孔里。

    她选择忽视。

    视线轻轻地移开，她继续说：「因为开车过去要三十分钟，四点半前我就会出门，可能会很晚回来，你累了就先睡。」

    语气如常，不带波澜，她在脑中盘算着自己打扮需要多少时间，而不是去关注自己不该关注的那些情绪。

    然而，沉默在空气中悄然扩散。

    凑的指尖交握在膝盖上，松开又收紧，像是在压抑着什麽，彷佛被困在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他b她想像中还要好懂，美咲心想。

    那些未出口的话、无意识的细微动作，或许对凑而言是刻意的掩饰，对她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讯号。

    她见过太多人。职场上、应酬里，那些举止圆滑、言语经过千锤百链的同僚与客户，每一个笑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个停顿都蕴藏着计算。他们的目光在酒杯与名片之间游移，谈话在利益与试探中流转，无论表情或姿态，都经过严密雕琢，没有一丝多余的破绽。

    ——但凑不一样。

    他的心思就写在脸上，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太年轻了，美咲想。

    他的眼神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权衡与妥协，还没学会如何将话语琢磨成一场无懈可击的应对，也没有在言不由衷的寒暄与笑意之中，塑造出一个让自己安然存活於社会的形象。

    他还没学会如何隐藏自己。

    而她，早已习惯掩饰一切。

    她b他早太多年意识到，这个社会不允许你总是说实话、不允许你总是直白地展露情绪、不允许你轻易地表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她早已习惯控制与计算，甚至连沉默，都能成为一种应对方式。

    凑呢？他仍然在学习该如何与这个世界交涉，仍在努力寻找自己的立足点。更糟的是，他的失忆让这条道路变得格外漫长，甚至倒转了他的人生进度。

    他们之间的距离，她不是没有察觉。她b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她选择忽视。

    她刻意不去细想、衡量这条界线究竟多远，因为一旦去计算、去定义，她就得承认——他的存在，早已变得不同。

    这样一个来路不明，却前途无量的纯真孩子，根本不应该被她给耽误，更不该让他耽误自己。

    这个念头从未消失，她只是选择将它搁置，装作没有意识到。但直到此刻，她才重新正视这个现实。

    她站起身，语气如常，没有丝毫犹豫，「那我要去打扮了。如果你晚上要出去记得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