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白雾 (第1/1页)

    演出结束後，我和提摩道了再见才离开。他似乎还未从与弗洛里安见面这件事回过神来，而那个像崇高神仙似的人，现在正在演奏厅後方那条林间小径等待我。

    对於演奏厅附近为什麽会有那样一条小径，是不得而知的。但它一直都存在，那条小径直通小镇唯一称得上森林的地方，再多走远些也就通向我们居住的小庄园。

    因此一直以来，演出结束後，弗洛里安都会陪我在林子里玩上至少半个小时，才慢慢走回家。

    然我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小孩子了。经过早先在休息室的事情以後，我更是不晓得该如何自然地和他相处。

    弗洛里安倒是如常，彷佛休息室什麽事情也没发生——尽管具T而言，的确什麽也没发生。

    我想要这样说服自己，却Ga0得自己更加紧张。

    弗洛里安点起一根菸，朝着我轻轻挥手。他似乎是大学时代开始cH0U菸的。我记得再小一些的时候，我会在mama替学生上课的下午，趁席薇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根bAngbAng糖，走入寒冷的冬季庭院，用食指与中指夹住bAngbAng糖柄，利用呼出口的雾气充当无味的菸，想像弗洛里安cH0U菸的样子。

    有回被席薇发现，她碎念了我一番，列举各种cH0U菸可能带来的病痛和对他人的不便。坦白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这样告诉弗洛里安。我不愿他因此生病。

    可是不知怎地，那或许是小孩子难免都有过的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彷佛cH0U菸这回事是多麽酷、多麽成熟；因此有段时间我仍是向往这样的弗洛里安的。

    我和弗洛里安并肩走着。他刻意转向，不让菸味顺着风吹向我。

    我们就这样缓步走着，谁也没有开口。可是他的菸味还是飘向了这边，混合着淡淡的麝香，令我想起有次陪mama看的黑白老电影，里面的男主角给予我相似的印象。

    「小莫、弗洛里安，等一下！」听闻声音，我和弗洛里安同时停步，转头。

    mama在後头，小跑步追上我们，看来结束了与音乐学院院长的谈话。她毕竟从未欣赏过院长，教学风格回异、学派相斥。然在这样的场合，她还是堆起笑脸，做一个骄傲又同时得假装谦逊的好老师。

    她极其自然地挽住弗洛里安的胳膊，她已经不在意我会不会多想什麽了。她知道我明白，而且我不会和爸爸告状。现在的爸爸和她已是两条不相g的平行线，似乎他没忘什麽东西、日常用品还够就不会回家，mama也不再介意。那是一种不戳破的共识，他俩心里各有所属，我也不必替他们守着秘密。

    我突然有种错觉，彷佛我闯进了一对恋人的午後时光。

    mama朝我灿烂一笑，问我，「怎麽样？他今天的拉威尔弹得b练习时候好，对吧？」

    我点头。好像也没有别的选项，对我而言无论如何他就是弹得b我好。

    「我好像有听到你开演前有复习这首？」见我没特别发表意见，mama继续道。

    弗洛里安耸耸肩，眼神飘向我。

    我举手，投降。「是我啦。」

    「你g嘛跑去吵弗洛里安？」mama皱了皱眉，那眼神彷佛在说「你为什麽要吃掉我最喜欢的焦糖烤布蕾」。

    「提摩说想看看後台，」我以眼神向弗洛里安求救，但他根本没有在看我。「看到钢琴就手痒想弹了……」

    「最好是这样。你平常练琴有那麽认真就好了。」

    说着她向前加快了步调，被她拉着的弗洛里安无声跟进。

    而我就在後面，看着一幅美景逐渐变成一个小灰点。他们越发靠近小庄园，我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一阵冷风吹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外套忘在休息室了，就在我因为高涨的渴望而躲到厕所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