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才可怕 (第1/2页)

    丛笑惴惴不安地走在街道上。道路两旁撒着些红纸屑，被雪水浸泡后又变成淡淡的粉。那些颜色又去哪了，蒸发在云朵里，还是流进下水道？

    原来丛丹青住的很近，几十公里距离，近得让丛笑心惊rou跳。他害怕他们已经在无意中碰过了面，却谁也没有认出彼此。有时他在人群中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就不顾一切地跟在她身后，然后马上醒悟过来——他长大了，他的母亲也老了。

    他拐进小区，思索着怎样开口。是远远地躲在角落，在自己冻僵前看上一眼。还是敲开门，谎称走错后落荒而逃？梅寿宁会怎么做呢？他会维持他周到的礼仪，带点礼品……礼品，对啊，他不该两手空空。

    丛笑在小区里找到了唯一开门的一家水果摊，不能线上支付，他翻遍全身也只有二十块现金。大半袋苹果，重量把塑料袋提手拉长，勒进rou里。

    他站在楼下，呆滞地望着天空。无数伸出的晾衣杆像旗帜般摇摆，破旧的居门楼好似一头百眼怪兽。他的母亲住在这里，某一家、某一户，她会在晴天晒衣服，在雨天点一根烟，看露台上的花朵被雨水浇湿……就像她很久以前那样。

    不知站了多久，他的内心逐渐被感动充盈了。在脑海盘旋的那些声音逐渐清晰，该记住的和不该记住的，像细雨一样倾倒，凿刻着坚硬的土地……赵辛颐说得不对，回忆不仅是乐园，也是坚如磐石的墓碑啊。

    就在他将要转身离去时，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亮起，一个女人就站在灯下轻轻跺脚。

    而那分明是……丛笑一时想不清楚，但身体比脑子更快，他转身欲走，手中的塑料袋不堪重负，承受极限后，突然就溶解了。

    “笑笑？”

    他走不动了，丛丹青从灯下踏出来。失去那暖黄的黄线庇护，她的脸颊迅速衰老下来，就像是吸血鬼见了阳光一样。她苍白的皱纹、她的卷发中的银丝……这分明是个老妇，怎么会是他的母亲。丛丹青蹲下身，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两个苹果，拢在怀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这确实是母亲，他的母亲已经这样老了。

    他们沉默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果子，就像《拾穗人》里的人物。丛丹青捡起最后一个，平淡地说：“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这话使丛笑感到自己也该有一句背好的台词，丛丹青看着他语塞的模样，笑道：“难道你的口吃还没有治好吗？还是连话也说不清吗？”

    丛笑摇头又点头。

    “跟我上来吧。”丛丹青说，“你还和小梅住一起吗，你们可一点也不像啊。”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时，衰老的家具发出了“嘎吱”一声。丛丹青告诉他：“我不是一个人住，这家还有一个男人，和他女儿回老家了。女儿上高中，明年就高考了……我改名字了，我现在叫柳青，跟我男人姓。很早之前就有个算命的说，名字里带木的男人对我最好，一个是小梅的爸爸、一个是他，那半仙没说错啊。”

    丛笑很想问，那我这是跟谁呢。但柳青暂且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只能懦弱地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怎么反常的事，也逐渐会被人忘记。上了这趟车，到站才能下，我已经不在意了。”她从沙发底下摸出烟盒，熟练地点上，“笑笑，你觉得妈很奇怪吧。你来了，我一点也不惊讶。一方面，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我惊讶了，再难的时刻也会过去。另一方面，我想着这天已经很久了，你就坐在这个位置，和我说话，问我问题……我还想过你会不会带着老婆孩子来……看来你还是孤身一人，有没有找到一个爱你的人呢？”

    丛笑艰难地问：“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柳青斜睨着他，“你和我一样啊，没有人要你，你就活不下去了，对吧？”

    丛笑逐渐在位置上融化了。

    “你是为什么来的？”

    柳青反复地提醒他。这时，丛笑看见她拿烟的手在颤抖。暂且不明白这是生理带来的，还是精神上的……姑且算作后者，这让他好受多了。

    “只是来看看。”

    “是小梅给了你地址吗？”

    一种不详的预感从他心中升起，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