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我爷爷的爷爷的葬礼 (第2/2页)

摘下来的下一刻我从椅子上蹦起来，可膝盖发软让我趔趄了两步。「我……」我嘶哑着喊，「发生什麽事了！」心脏撞得我x腔发痛，「这段记忆是什麽意思？」

    米勒博士的冷静与我的状态大相径庭，她平静如水的灰绿sE眼睛看向我，「这是梁先生b较私人的一段记忆。我们在研究记忆时，是不被允许使用那些被判定为私密的记忆的。作为中心的研究人员，我想你对这项规定不陌生。然而，当我们在对梁先生进行记忆拷贝的时候，这段记忆……」米勒博士停顿了一下说，「它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我问，「我不明白……」

    「梁nV士，我研究人类大脑三十多年，但我完全说不出我理解这个东西。」米勒博士回答，「人类大脑中有太多我们无法数字化或图像化的东西。我想，作为社会学相关的研究员，你应该最明白这件事。」

    「我做的也不过是把人类行为数据化或是图像化罢了。」我小声说，语气听上去有些心虚。对於我这种刚刚进入学术领域的助理研究员来说，远配不上米勒博士这样的评价，「我完全Ga0不懂人类行为这种东西，即便是数据化，也总会有异常值出现。」

    「就是这个，异常值。」米勒博士点点头对我的话表示认同，这让我更加害羞起来，「你知道吗？梁nV士，我……」

    「叫我斯盖拉Skyler。」我打断她。

    「嗯？」

    「我是说……可以叫我斯盖拉，那是我的名字。」我回答，「实际上这个名字是NN起给我的——我听说。我爷爷并不喜欢，他总是坚持想给我起中文名。我出生那年，我们第二次接收到了外星系发来的信号。所以我的名字，就是——天空……」我的声音减弱了，直到最後一个字说完我心虚地噤声，当我发现卡罗琳·米勒博士正饶有兴致并非常认真地凝视着我。

    「抱歉，我分享过度了。」我有点愧疚地说。

    米勒博士回答，「不，我很喜欢听一些和被试者有关的有趣小故事。」她半开玩笑地说，「这有助於我更深入地了解大脑。」停顿了两秒後，她补充道，「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斯盖拉。同样的，你也可以叫我卡罗琳。」

    我局促地笑了，「好的，卡罗琳。」

    「话说回来，」米勒博士立刻把我们的谈话拉回正题，好像刚才那一番朋友般的交流并未让我们的关系脱离研究者和被试者家属，「我这一生都在做归纳总结，寻找规律的工作，学术研究就是这样，对吧？我们剔除了很多异常值。从统计学角度来说，我们需要这样做。」

    剔除异常值，好像对大多数人来讲是好事。人们是这麽说的。「找到人类发展的规律所在」，然後遵循这些规律，制定规则、法律、计划，很多很多。某件事理应如何发展，因为从无数人的样本来看它就是这样发展的，所以在你身上也理应如此，仿佛与所有人一起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符合了人类的客观规律，一切才处於正轨。

    思绪又回到了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的问题。

    「我人生的方向在哪里？」

    我的爷爷拥有一个「异常值」。

    我很确信这一点，而我知道米勒博士也同样。「记忆里的那个男人是谁？」我问。从米勒博士的眼神来看，她似乎甚至在等待我问出这个问题。

    「这也是我一直在问我自己的，」米勒博士回答，「每一次拷贝梁先生的记忆时，所有被判定为私人的记忆都会被系统过滤掉，只有这一小段前言不搭後语的记忆不厌其烦地出现在我们的拷贝数据里??它永远被系统判定为非私人记忆。奇怪的是，在那些被判定为非私人的记忆中，我们见过他的妻子，孩子，孙辈，」她看向我，「b如你，斯盖拉。我们还见过那个小nV孩，小??萱，」米勒博士艰难地试图读出「xuan」的音节——这个字对於美国人来讲还是过於难以发音了，「甚至於那个从美国回去参加葬礼的远房表哥，我们都在其他的非私人记忆里面见过。」

    米勒博士停了下来。她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说出接下去的答案。我没有开口，但我们心照不宣地对答案了然於x。最终，还是米勒博士讲出了那句一锤定音的结论。

    「除了这个人。」她说，「除去这段记忆里的这个男人，其余的人，无论与你的爷爷多麽不相g，我们都在其他的记忆里见过，除了这个男人。」

    「异常值」……我想。在人类的发展进程中，我们剔除了很多异常值，但异常值真的是我们需要去剔除的东西吗？如果说，只有「异常值」是能证明我们的存在的东西呢？

    「你们有问过他这个人是谁吗？」下一秒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麽愚蠢。作为记忆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我们只拷贝被试者的记忆文件并进行研究，对於记忆中的任何事件不作深究——这不在我们需要关心的范围内。如果说因为意外而窥探到被试者的私人记忆，研究员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止记忆拷贝流程，并终止与该名被试者的合作。

    米勒博士显然也认为我是知道答案的，她继续说，「现在，我们之中唯一能问他这个问题的，是你，斯盖拉。」

    我耸耸肩，「我不确定我是否……准备好过问他这件事。」

    米勒博士回答，「无论如何，斯盖拉，我不得不提醒你，六个月後，即便你不签署同意书，只要梁先生的想法没有改变，他就不需要你的同意对自己执行安乐Si。」

    於是，在2084年，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我陷入了一个困境。

    我将眼睁睁等待着我爷爷的Si亡，亦或是只有六个月的时间去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