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遇 (第2/2页)

没有蛇。”周mama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那院子，老夫人当年修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清理过，从未见过蛇虫。可偏偏那晚，爬出来那么多条。又偏偏，等人去了，一条都没了。”

    姜杞沉默着，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周mama叹了口气，继续道：“第三个，就更吓人了。”

    “第三个？”

    “那丫头姓吴，就是我跟你说起过、起了不该有心思的那个。”周mama道，“她被公子那几句话伤着了，哭着跑出去。可她不Si心，第二天又去了。”

    姜杞看着她。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在里头多待，只是送药。药放下，她就退到门口站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公子。”

    “然后呢？”

    周mama的声音更低了。

    “公子那天倒是没骂她。药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那丫头站在门口，心里头还窃喜，以为公子终于肯看她一眼了。谁知公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药苦，你替我尝尝。’”

    姜杞心头一紧。

    “那丫头愣住了，说这是给公子的药，婢子怎能……”

    “‘怎么，’公子看着她，声音淡淡的，‘怕我下毒？’”

    周mama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sE。

    “那丫头被这话一激，又想着能在公子面前讨个好，就……就真喝了。”

    姜杞屏住呼x1。

    “喝了之后，一开始没什么。”周mama道，“她放下碗，福了一福，转身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觉得脸上痒。她伸手一m0……”

    “怎么了？”

    “手m0下来，掌心里全是血。”周mama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她的脸，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往下烂。先是起泡，泡破了就流h水，h水流过的地方，皮r0U就跟着烂。”

    姜杞倒x1一口凉气。

    “那丫头疯了似的跑到井边打水洗，越洗越烂。等人发现的时候，一张脸已经没法看了。”

    “后来呢？”

    “后来送出去治，治了三个月，命保住了，脸毁了。”周mama看着她，“府里给的抚恤，够她下半辈子吃喝。可她才十五岁，往后可怎么活？”

    姜杞沉默了很久。

    “是公子……下的药？”

    周mama没答话，只是叹了口气。

    “那碗药，公子从头到尾没碰过。”她低声道，“事后查起来，药渣里什么也查不出来。那丫头自己喝了，自己烂了脸，能怪谁？”

    姜杞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丫头，”周mama握住她的手，目光里有一丝真切的担忧，“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吓你。我是想让你知道，公子他不是……他不是普通的脾气不好。他心里头，怕是有些……有些过不去的坎。那些对他起了心思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软的、y的、明的、暗的，他有的是法子让人生不如Si。”

    姜杞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许久，她轻声道：“mama，那位吴姑娘……公子下药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周mama一愣：“什么神情？”

    “就是……”姜杞想了想，“是愤怒？是厌恶？还是……”

    周mama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

    “不是愤怒。”她说，“也不是厌恶。”

    “那是什么？”

    周mama望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冷。”她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透着一GU冷。他看着她喝下去，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烂掉，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杞沉默了。

    她想起方才那一声“滚”。

    想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想起那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时，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的样子。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是冷。

    冷到骨子里，冷到对任何人的痛苦都无动于衷。周mama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姜杞站在原地，她想起那些蛇，想起那张烂掉的脸，想起那句“你替我尝尝”。那些都是刺。扎人的刺。可刺猬竖起刺，是因为害怕。他在怕什么？怕别人靠近？怕那些目光里的算计？还是怕……怕自己会忍不住，相信有人真的在乎？

    姜杞不知道，但她想起了娘。娘走的时候，爹爹也是这样。把自己关在炼丹房里，日日夜夜守着那口炉子，谁都不见。后来有人告诉她，那段时间，爹爹也扎人——谁去劝，他就骂谁。可她知道，那不是恨。是疼。疼极了的人，才会扎人。她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还有这么多年呢，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