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内里藏绵（哥上垒） (第1/2页)

    他冷然看着我，未道出任何话来。

    说来奇怪，从前我看不透穆洵安，只因满目琅华遮掩，他是帝京人人称赞的相府公子。

    我在宴坐看他舞剑，剑花如风扬起，身旁之人为他驻足，连常钺和苏文棠都频频侧目。

    过往何其耀眼，世人只知穆家洵安，又何知廊下阿五。

    金箔银璧堆叠的繁花假象，我竟忘了他也是尘世俗人。

    是人总会有欲。

    我不例外，穆洵安也不例外。

    爹爹说画中观物，只能窥其一时风光，要想看得真切，唯有以心量测。

    我曾以为穆洵安无所惧也无所怖。

    困在方静难安的院中，醒来便是他凉薄的鬓眉，黛色冷冷清清染在面上，笑意漫开也化不了冰寒。

    那时我对母亲的惧意远不及他，在穆洵安身旁，我学会了听话，也只会听话。

    想到此处，我温眼带了甜笑，细密如鹤酒丹红。

    我说，“哥哥，你知道母亲告诉过我什么？她说你我生来不同，我是泥屑里乌骓，纵使有着尊贵的身份，也难逃乌江楚歌，遗恨江东。”

    “可我不想有这样的下场。”我凑近他，服贴似的枕着他的臂膀。

    手下却是不同，袖针被我牢牢扣住，我能感受到穆洵安的紧张。

    我不禁在想，原来这般谋算深沉的人，在我眼前镇定自若，也还是怕死的。

    袖针不离身，腰上也别着软剑，穆洵安在自己的地方尚且如此，那在通州归来，知晓自己在杀父仇人手下残喘十七载，整日的惶恐又何止今日。

    一想到他也会怕得夜不能寐，我便心中冷笑不止。

    天潢贵胄和哑巴杂种，到底谁更胆怯一些。

    母亲说我比不上他，不准我擅自靠近他半步，也不许我在他身边久留。

    我儿时最喜欢这位长兄，受着钗子扎手的痛都要去找他。

    可如今再想，母亲到底不是正统皇室出身的郡主，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泥地里的藕骨开了莲。

    她以为可以报仇雪恨，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

    我已不再怨恨母亲，只觉她可悲可笑。

    她想要让穆洵安成为文王一样的豺狼虎豹，却未想到人早就被爹爹养成了琉璃盏中的琥珀白晶。

    亦或者是，穆洵安本就肖父，我在母亲院中看过书信，他生父文瑒王世子，不就是性雅温和，不争权势，遇事也犹豫不决。

    想到穆洵安在典洲外围足矣将我擒住，却生生放我挣得一线生机。

    我唇角微勾，要笑不笑。

    想是看不得我这番小人得志的模样，穆洵安握住我的手。

    我抬起眼，详装惊讶，便见他眸中仿佛化不开的沉墨，他冷着脸将我的指节一根一根拨离袖摆，又将我整个人推开。

    薄刃似得眉蹙起，我越发觉得此人内里藏绵。

    可惜衣衫换了一半，内衫尚未换好，系带挂在我肩头，痒意也拂过肚脐，我往下一看，尾穗正好挠着我的侧腰。

    我手也不动，光脚站在榻前的绒毯上，又用脚趾勾起白绒。

    穆洵安亦在房中未离去，神色淡淡掠过我的足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是等不了他，身子冷得打颤，只好说，“臣下虽是被俘之人，死了倒也不好交代，文公子府上莺啼鸟鸣，恰是好时节，但臣下身子弱，往日最是怕冷，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冻僵的。”

    他面上有着难以察觉讶异，似是未想到我还会和他说笑。

    我便眯起眼，眉眼弯弯看他，我说，“哥哥，阿五好冷。”

    说着伸出手，又希冀看向他。

    他被我眉梢间的旧痕所惑，不甚往前踏了一步，便是顷刻，我看准时机抱紧他的腰，闭眼向后倒下去。

    木榻撞出“咯吱”声响，床铺间俱是清新意味，他欲翻身坐起，我便趁机拉开他的袖衫。

    泛着森冷寒光的臂扣被我扔下榻，软剑也踹出帐外，我身子缠上去，直逼得他不得不正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