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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坚自打与慕容冲归朝后便彻底放权由太子苻宏，连丁点儿琐碎的事也不愿去cao心，被慕容冲强按着远离朝堂。他本是要禅位于苻宏，可太子还是战战兢兢带着满朝文武跪求父王收回成命，言道历朝历代都未有圣上盛年退位之事。

    苻坚不耐道：“朕不在这些时期，太子都挥得动朝堂诸臣了，还请朕留位呢？”

    他本是直叙，并无多意。可听到敏锐善思的太子耳朵里便变了意味儿，苻宏连忙俯首大拜陈情：“儿臣是惶恐，绝无二心！”

    苻坚点了点面前的红木案反应过来，只得罢了罢手：“朕无此意，太子先下去吧。”

    君臣父子，苻坚虽是清楚，却也不禁皱了眉。不想这些年过去，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威力却是不减反增。这下倒好，千百年来人人求而不得的皇位在他的秦室成了个烫手芋头，自己给都给不出去。

    复叹了口气，回寝殿便寻慕容冲去。

    踏入正殿环视一遭，无有慕容冲，苻坚便寻去内殿。见榻上有些动静便以为凤皇还未起身，有些惊奇，走过去拉开了帘帐，放缓声音问道：“怎么还赖在榻上？”

    榻上的人儿仅着一层单衣，雪肤乌发，听见声音从枕上抬起头，露出一张美丽绝伦的面孔，长而弯的睫毛上还挂着豆大的泪珠，欲坠不坠，惹人爱怜。

    这张脸是慕容冲，却不是现下与他自南边儿归来的慕容冲。

    这个慕容冲身量娇小，看来只有十三四岁。苻坚一愣，扭头连忙又对着镜子端详自己一番，怀疑自己是再次重生到建元八年，可怎么看自己都未有变化。只有这只小凤皇，看着自己怪异的动作，渐渐的、皱起细长的眉来，似乎是要哭了：“陛下怎么都不同奴说话，奴一觉睡醒没有陛下了，还以为陛下不要奴了。”

    他说着声音都开始颤抖，不似作伪。苻坚不做他想连忙上榻揽住他哄：“莫哭莫哭，怎会委屈成这般模样？”说着伸手抹了抹他脸上的泪痕，看过去。

    他印象里，即便是前世自己也不曾苛责过慕容冲分毫，恨不得把他宠上天去，要星星不给月亮，哪儿容他这么委屈落泪过。可若是做戏，这说掉眼泪就掉眼泪的功夫也着实不似慕容冲的本事。

    ——这到底是哪一年的慕容冲？

    苻坚只得默不作声抱紧他，让这小凤皇扒在自己怀里抹泪珠。不过刚收紧怀抱，便听见怀中人弱弱的痛呼。他又松开人儿来，忙问：“怎么了？”

    小凤皇看着他吸了吸鼻子，确认他的模样是在关心自己，明亮的一双眸子带着泪花又开始笑，摇了摇头：“奴没事，陛下是不是又瘦了……”

    苻坚握住手里羸弱的身板，双手只微微用力，便见小慕容冲又皱起眉头，泪珠也不受控又滑落几滴：“疼？这还叫没事？”他扭头朝门外叫：“来人——传宫医！”

    小凤皇一听，抱着男人的手臂腆着声音祈求：“不要了陛下，奴真的没事，奴会很快就好的……奴不想再喝血了……”

    苻坚好笑：“喝什么血？朕怎么会叫你喝血？听话，身体不舒服了要就医，痛可不是小事。”

    小凤皇一听不用喝血了便欣喜起来，抱住男人又开始往苻坚怀里拱，直到宫医来了还不愿意从男人怀里出来。

    苻坚两辈子哪儿见过这么粘人的慕容冲，觉得新奇，纵容起来：“便如此吧。朕抱着他，你来给他看看。”

    宫医喏了一声，上前来探看，自五官到躯干、腿脚，面色逐渐难看起来。

    苻坚见医者面露难色，便问去：“他怎么了？”

    “陛下，这——”宫医抬眼看，这孩子明眸善睐美丽非常，分明长着阿房侯的脸。又想起阿房侯殉国的传言，便以为陛下是思念故人才养了模样相仿的人在身侧，“这孩子元气不足五脏俱损，该是遭过非人的磋磨，臣须慢慢为其调理，至于能不能好个完全便是天意了。”

    苻坚听后颇为震惊，挥退宫医去开药，抱着小凤皇疑惑。自己对慕容冲向来是含在嘴里怕化了，还有谁敢让他遭过虐待？他礼佛已久，许久不曾动怒，尤其更是与慕容冲纠葛多年才艰难心意相通，哪儿容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难？

    他抱着尚年少的小凤皇，尽量柔和下嗓音问道：“你这身子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小凤皇的睫毛早被眼泪粘成一撮一撮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新奇又有些怯怯地盯着他看。男人见他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又去了抚摸他的头，“朕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