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魇潢粱 (第1/2页)

    树高三丈许，一人合抱，枝叶离离。

    百年前明帝东迁楚都，定为上京，修建大兴g0ng。g0ng室亭台，待赐名之处其可千数，明帝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命有司自拟，独为皇后寝殿题了“长乐g0ng”，御笔亲书。此后二人于中庭共植榆树一株，“榆”音同“愉”，亦合“长乐”之意。帝后伉俪情深，又添一段传世佳话。

    百年后宇文序改建大兴g0ng，昔时柔条已成参天古木，一树翠玉铃铛。榆钱买来好春光，青瓦浮碧云，长乐g0ng因而更名承香殿，淑妃白氏居之。

    “娘娘，那两个婆子……可要保？”春喜小心翼翼斟了一盏茶，悄声问道。

    美人榻上nV子朝内而卧，神sE莫知。

    宸妃承宠五年未有所出，众人明面上只字不提，背地里不知如何评头论足，有说楚后灌了一劳永逸的避子汤，有说长年赤足伤了某处x位以至不孕……

    总而言之，不好生养。

    前些日子白继禺费尽心机送了个老嬷嬷入g0ng，交代是陶家旧仆。陶之一姓非富非贵，声名不显，祖上最高也不过是个国子监的助教，官从六品。这样的人家，上京城抓两大把尚有遗漏，淑妃自然不识得，还纳罕父亲为何千辛万苦将此人送进g0ng。

    原是陶家与南家结了亲，如今南家当家人，宸妃南婉青之父，他的原配妻子便是陶家的nV儿。说来蹊跷，十余年前陶家一家人相继害病，莫名都Si了，不久嫁入南家的南陶氏也与世长辞，南家发卖陶家仆婢，全数卖去了京外。

    那老嬷嬷姓康行七，名唤康七娘，当年在陶家内外院之间守门的，卖去宾yAn某户富商家。后来战乱四起，富商便是群狼环伺的肥r0U，军也好匪也好来来往往俱是要咬一口，逃不过敲骨x1髓的命。主人家受不住，一脖子吊Si前一把火点了宅子，全府上下百余口人都送了X命。康七娘那日躲懒，偷去巷外饮酒打马吊，竟赢了一条活路。[1]

    如今天下太平，她辗转回京，本想凭借陶家旧仆的身份往南家寻一个好差事，却被人狠狠打了出来，晕头栽倒墙根下。再睁眼便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府邸，前半辈子所见所闻尽如尘屑W泥，上首老翁华服锦衣，虽是笑着难掩杀伐之气。那人只问与南家何怨何愁，怎就招惹了杀身之祸。

    康七娘一五一十回禀，倒也没几句好说的，无非是陶南二家的亲事，以及中邪一般断子绝孙Si了满门的陶家。

    那人显见是不合意的，笑得愈发瘆人，又问当年陶家可有什么不寻常之事。

    康七娘并非内院仆婢，不过是白日黑天轮换着守门，传个话，递个东西，主子的事一概不经她手，如何得知。况且又隔了许多年，搜肠刮肚的，胆汁也将呕出来，总算想起当年听过一则闲话，道是陶家父子二人争一个什么nV子，最后不知是为人父的失手杀了儿子，还是为人子的失手杀了父亲，陶家主母似是跳井自尽，接着丧事一场接一场地办，办到陶家一人不剩。

    那人转口问起康七娘可有失散流离的亲人，康七娘心下疑惑仍是据实说了，她丈夫Si得早，只有一个nV儿，当年南家发卖陶家奴仆，母nV二人并未卖去一处。这些年她也试着托人打听，只是大海捞针难有回音。

    那人哈哈一笑，唤人扶她起身，玉杯盛来翡翠光，又是奉茶又是摆点心。

    “寻一个人倒不难，只是须得替老夫办一件差事。若是办得好，莫说寻到你nV儿，下半辈子山珍海味，衣食无忧，老夫也应得起。”

    康七娘一点头便入了g0ng。

    她从未见过这样高的榆树，宛若一只狰狞巨兽，庞大而臃肿的身躯遮盖大半天sE，投下一片浓厚Y影，好似靠近便无法逃脱的深渊。

    树下秋千摇晃，nV子逗弄怀中狮子猫，不曾瞟去一眼：“你就是康七娘？”

    “启禀淑妃娘娘，是。”康七娘于白府学了g0ng中的规矩，分像样。

    “可知你要做什么？”

    “奴婢不知。”

    秋千吱吱呀呀地响，淑妃抬首：“不知？”

    “奴婢只是从前陶家的洒扫婢子，听说南家有一个生得极好的nV儿，g得老爷少爷失了魂，小小年纪肚子里便有了孽种，被夫人好一顿打，才惹下之后夫杀妻、子弑父的荒唐事。”

    淑妃盈盈一笑，吩咐道：“唤三娘来。”

    “此后你跟着她，去昭yAn殿后山的竹林办差。”

    红烛燃了大半，灯芯渐长，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