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废（十三） (第2/2页)

的那些父母一样，给宜然最好的。

    但宜然并不喜欢。

    她记得一次争吵中，女儿明确地对她说出一句“别在那里自我感动了”。

    血一点点冷下来的滋味，邓兰婷很多年没有再体会过了。

    上一次还是她爸听弟弟告状，说她昧了钱不给他买零食，直接踹门进屋，扯下她刚买的帘布，不管她还在换衣，直接用脚踹到她胸上、头上，说她是个作怪的讨债鬼。

    她一直和弟弟睡一个屋，青春期的女孩发育了，两性羞耻在她的心内滋生，哪怕弟弟只是个小孩，她还是希望有自己的空间。

    村里的人串门，总是不讲究地在各屋瞎走，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人看光，特别是她爸那些牌搭子，老鼠眼贼溜溜的就爱往女人被窝里看，她恶心。

    她和弟弟商量，花点小钱扯块布，结果弟弟在外答应得好好的，背过身却和爸告状，而且弟弟知道爸会怎么对她，他还是这样做了。

    她只穿背心和内裤被她爸打得直哭，弟弟在门口笑，她妈搂着弟弟，心疼地看着她，可只是看着。

    那一瞬间的血冷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所以在买房的时候，她最用心的就是宜然的房间。

    她不想让宜然再吃到自己尝过的苦，可在新的环境中，女儿遇到了她没想到的问题，她没能保护好宜然。

    宜然说她在自我感动。

    人和家是一点点割裂的，她对宜然仍然是爱的，但那种关心则乱的情感却在被一点点抽离身体。

    她甚至开始厌恶施奕安。

    她和施奕安志趣相投，曾经也彼此欣赏，情到浓时的火花的确真实存在过，可爱有时候不能挽救生活。

    她看着同样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女儿用心不如她，却更为女儿接受的施奕安，她觉得一切如此不公平，怨和恨渐渐掩盖了过去的爱。

    连爱他这件事本身都让她备受折磨。快乐是他给的，痛苦也是。

    甚至有一段时间，她开始相信命，或许有的人就是亲缘淡薄，有些人就是和你命格相冲，做亲人就是种折磨。

    奇怪的是，在她逐渐放下，不去管女儿，不和施奕安为谁付出的更多争吵后，日子反而平和起来。

    她以为自己找到家庭生活的要领，他们可以继续维持这样的平衡，把日子过下去。

    可事情不尽如人意，宜然高二学业压力大，施奕安又提起了让她多关心宜然的事。

    邓兰婷在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觉得可笑。

    她问：“为什么又是我，你呢？”

    她熟悉透了接下来的对话，她清楚施奕安会用什么话来回复她。

    明明她前几天才和施奕安说了工作上的事，施奕安知道她好不容易又有了提上去机会。

    为什么一旦成为家人，自己的付出，自己的心血就不值钱了呢？

    她曾觉得施奕安不悦时皱眉的模样是那么帅气，可看了这么多年，伴随着数不清的争吵，她已经心如止水。

    她没有和施奕安继续争辩，而是背过身，平静道：“我们离婚吧。”

    施奕安先是惊讶，问她是不是认真的，随后又说，宜然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两人离婚会影响到孩子。

    邓兰婷更想笑了，为孩子付出最少的人，嘴上却句句都是为了孩子好。

    他最先想的都不是他们这么多年感情。

    也许家里的鸡毛蒜皮，让施奕安也累了。

    夫妻俩一开始没明说要离婚，只说邓兰婷最近工作离得远，就不住在家里了。

    但父母的异动瞒不住敏感的孩子，何况是宜然这样聪明的孩子。

    她挑明地问了邓兰婷，邓兰婷不答反问：“如果我们分开，你会伤心吗？”

    “……会，但你们在一起也吵架，如果分开了能开心的话，那还是离吧，”宜然说，“看你们闹矛盾，我更难受。”

    邓兰婷心头一暖，把宜然抱在怀里，默默流泪。

    离婚后，宜然看心情在父母的住处两头跑。比起施奕安那里，她更喜欢待在邓兰婷这头，这让邓兰婷觉得，有些自我感动并不是完全没用。

    宜然高三这年，邓兰婷被调派到外省，宜然才常住施奕安那头。

    临近高考前三天，邓兰婷特地用了年假，回家陪宜然，希望能给女儿一些鼓励。

    只不过她手艺摆在这，吃上面，就只能凑合了。

    她没在饭桌上提高考的事，不想扫女儿的兴，只和宜然聊学校里生活里的琐事。

    宜然咬了一口炸鸡，对邓兰婷说：“这家味道一般，不如青青她爸做的。”

    邓兰婷笑道：“你平时是不是总去她家蹭饭啊，昨天也说她爸做的面包好吃。”

    “是真的好吃啊！青青每次都和我说她爸做了什么什么，问我要不要去她家，我就去了嘛……”

    “她爸不烦你老是去蹭吃蹭喝？”邓兰婷问。

    “她爸说不烦，”宜然嘿嘿笑，咬了一口披萨，“我有帮他打下手啦，不算白吃白喝。”

    “你在家水果都不愿洗，去人家家就帮忙干活啦？”邓兰婷也拿了一个炸鸡啃，感觉味道还不错，忍不住好奇毛青青她爸做的炸鸡到底多好吃。

    “没办法，谁叫他做东西好吃呢，帮就帮啦。”宜然一脸回味。

    “说得我都馋了，”邓兰婷也笑，“有空叫青青过来玩，总麻烦人招待，也得招待一下她。”

    “好啊，到时候把她爸也叫来，让你尝尝她爸做饭多好吃。”

    “哈哈，你啊，哪有叫人来做客，还让人家做饭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