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第1/1页)

    那是她从未见识过的丹火，明亮温暖，却不猛烈，温和冷静地听从姚望舒指挥，盘据在诛仙枪上。

    属於她的丹火。

    恍神一瞬，姚望舒立刻加紧重塑。

    丹火非火，而是解构与重组。

    整个枪头沾染着丹火的橘红，火光跃动如浪。破开千年来的血气，旧时沙场上嘶喊声穿越时光，围绕身侧。

    姚望舒能看见诛仙，亦是无道的过去——挣扎、迷惘、荣耀与决绝，无数战役磨励它的锋芒，在无道手中威震天下，这些都一一被丹火解离成片段消散。

    横亘千年的禁制在天地丹火中逐渐融化，露出缝隙。姚望舒回过神来时，诛仙已被熔炼成普通大小，散发着妖YAn的红。

    做到了。姚望舒伸出颤抖的手掌，火苗避让，露出晶莹雾白的枪头。

    无道按住了她的手。

    残魂并不能触碰现世，只是那只大手盖住姚望舒时，她自己停了下来。黯淡的犹豫流淌在鲜红的眼眸中，无道垂眸看着枪头，搧动双唇，却一语不发地抬眼望向她。

    他怕了吗？禁制一除，残魂免不了飞散。就算是存在千年的一缕意识，面临这个时刻依旧会畏缩的吧？姚望舒彷佛看见自己未来会有的模样。

    「天地无道，红尘无间。」姚望舒尚未出言宽慰，无道自嘲地笑了笑，咧嘴道，「我说的话，你最好牢记在心。万物皆有终时，投胎、轮回，魂魄新生後便与前世无关，既无前路，亦无归途。」

    「但此时此刻，你我已然存在，货真价实，不亡不灭。」

    无道移开手掌，专注地凝视着她，彷佛要进入她的眼中。

    姚望舒咽了咽口水，慎重地点头。她握紧诛仙，光滑的表面在她手中快速冷却，如玉般温凉。

    拔出枪头的瞬间，无道的尘心自枪尖爆发，强大气场彷若狂风，向外席卷整个湛渊。

    「器灵认主忠心不渝，永生永世，仅认一魂。」无道声音逐渐淡去，依然清晰地传入姚望舒耳中，「好好用它，勿负其名。」

    那抹鲜红仍旧望着她，直到化作轻烟消散。

    尘心倏然收缩，横跨千里，全数压缩进姚望舒单薄的身驱。她并未不适，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心态剧烈改变，彷佛从一个旁观者真正地进入了「姚望舒」身躯，天地宇宙皆以她为中心。

    尘心与她合而为一，收放自如，诛仙在她掌心里，温顺地微微震动。

    缓缓吐出长气，轻盈、畅快，姚望舒彷佛真正地活了过来。

    驻守湛渊的道尉听说御清是青yAn子亲自派来，在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野外，特地宰了只J招待。

    随便应付了一顿，御清便前往悬崖旁，此处偏北，较为安全。

    湛渊宽阔黑暗，深不见底。巡视小半个时辰後也不见异样，御清挑了个大树靠在上面，望向对岸的翠绿发了会呆。

    说起来，她就是在湛渊附近捡到小师妹的，归元在湛渊周围都怎麽过活？御清对此一无所知，分明日夜相处整整三年，她好像还是不怎麽了解归元。

    起初还能归咎於归元的胆怯，後来呢？

    「入玄门者不问往事。」御清喃喃自语，突然有那麽点後悔。

    想这麽多也没用，御清闭起眼，进入浅水般的打盹。这次出门，不过是为了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出来透气，否则不可道里也没人陪她，闷都闷Si了。

    至於湛渊的异动，若遇上了再说，没遇上便罢了，懒得探究。

    皎月凌空，一GU庞然邪气自湛渊下涌出，惊醒了半梦半醒的御清。尚未行动，那GU气息倏然收缩，消失无踪。

    湛渊下到底有什麽？望着漆黑无底的深渊，御清头一次起了兴趣。

    尘心缩入湛渊之下，这是由意识控制的收敛。赤念心中大喜，献祭阵法已成。

    墨血玉也收回他的额饰里，凉风穿过湛渊，空旷宁静。

    盏茶之後，地面开始震动，巨大石柱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探出，高耸庞大的阶梯从湛渊底部升起。

    赤念几乎要按耐不住激动，圣尊的力量足以使地裂山崩，九部何须再怕人族？

    孤瘦的人一步一步，从深渊中走出来。姚望舒身着黑袍，双眸赤红，凌乱的白发飞散空中，似暴雪、似狂风。

    赤念犹豫一瞬，此时姚望舒尘心发散，无可抵御的气场压制赤念，却见他松了口气——姚望舒坚守道心，根本不可能有这麽强的尘心。是无道圣尊，借姚望舒身躯回魂。

    赤念单膝触地，垂下头露出後颈，「枢部赤念，恭迎圣尊归来。」

    姚望舒停在他面前，缓缓舒了口气，声音b自己想得更冷静温和。

    「抬头。」

    双目相交的瞬间，诛仙刺穿赤念，枪尖在x膛撕出大洞，随後墨血玉在伤处聚集，填补伤势。

    惊骇片刻，赤念马上反应过来眼前人是姚望舒，货真价实。

    姚望舒反过来将无道的残魂并吞了？不无可能，所谓献祭阵法也不过是促使残魂与姚望舒合而为一，而究竟是谁并吞了谁，可并非由他决定。

    无道圣尊怎会被区区人族拿下？赤念无法置信，转念一想，她可是靠自己从湛渊底下爬上来的人……也许他一开始便选错了对象。

    姚望舒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眸在月sE照耀中散发微光，仿若星火。

    「姚……nV郎……」赤念忍着剧痛，依旧低下了头，事到如今，就算Si了也怨不得别人。

    「你算计我两次，这便算还一次，剩余一次，我要你用枢部来还。」姚望舒道，「给我枢部，我便给你圣尊，九部将在我之下得以存活。」

    「nV郎……仍愿为九部开拓生路？」

    姚望舒冷冷看着他，眸心寒凉，却坚定如石——她要走无道的旧路，她要……统领九部。

    也许，他并没有选错对象。无道或姚望舒，无论何者，他的命运皆得交至他人手中，而他别无他法，早有觉悟。

    「赤念明白了。」赤念用颤抖的手摘下额饰，中心点缀的墨血玉是他原身的一部分，若有损毁便是命悬一线。他将额饰双手奉上，「赤枢部愿以您为尊。」

    沿着悬崖边南下，一路上皆无异样，偶尔瞥见几个魔族，御清也没去管。

    那GU邪气竟然沿着湛渊传出几千里，御清心底惊叹，以往从未遇过这麽强烈庞大的邪气。

    风行千里，御清猛然停下，身子在半空中停滞，衣袍翻飞。

    湛渊对面有东西。她眯起眼想瞧清楚，奈何距离实在太远，人影都成了b米粒还小的点，然而这麽小的东西却有着极大的存在感，在瞬间抓住御清目光。

    她突然有种极为强烈的慾望，想弄清楚那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