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第1/1页)

    御清眸中寒意乍现。

    无间的特别之处在於，她每次都能准确激怒自己。御清的道心从来没有因为玉yAn人的Si活而起波澜，除魔、当仙君、守城……这些都是青yAn要她去做的事，相较之下，守静的生Sib这些都更重要。

    御清隐约明白，自己已经被无间看透了——就像以前，小师妹用那副拿她没办法的眼神看着她。

    御清滞了一瞬，忽而顿悟——原来，从前她一直都是被理解的。当小师妹凝视她时，那含蓄的眼神能穿过皮囊，望穿眸心，直抵空虚清彻的深渊。

    她……太晚明白了。

    思及至此，道心颤动。

    「不肯还，便别废话了。」御清忽视心中波澜，随意招手，「剑来。」

    城中将领配剑响应召唤，飞窜至空中，自四面八方直指无间杀来。却见无间不急不徐，挥舞长枪往地上一点，四周焰云大盛，包围几人後瞬间熄灭，烟雾缭绕中他们已转移至郊外。

    御清这次没佩剑，随手召令旁人武器，凡铁经不起阵火，融化为铁浆。御清跨过重重红云，因热风而飞舞的衣摆下画满和身符，她随手轻点就是符纹，蚕食般抵销阵法结构，而无间则不断填补。

    炽热夺目的火彷佛也是无间的掩护，透过焰光，几乎难以看清那抹黑影身在何处，但御清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知道她正注视自己。

    御清忽然冷笑，身形一晃，出现在无间身後。掌心要往她後脑上按时，对方位移数寸，腰一扭回马枪往门面刺来。

    一抓、一拉，枪柄被御清控住，姚望舒这次没让诛仙脱手，两人顺着惯X贴近。

    光影在彼此脸上跳跃，骤燃的爆鸣贯穿两人之间。御清专注凝望，一瞬的停滞变得漫长，在暗红的眸底留下零碎光彩。

    诛仙迅速升温，御清终於松手，任姚望舒逃离数尺，心有余悸地喘了喘。

    「为何不杀我？」冷漠脸孔说着令人怅然的话，彷佛刚才微妙的距离感不过是错觉。

    「我不过一介凡胎，如何能伤得了仙君？」姚望舒眼中带笑，手上不忘回击，御清竟真不闪不挡，任凭枪尖直袭x膛。

    姚望舒一个激灵，枪尖颤抖歪斜，在最後一刻偏了过去。御清又忽然发难，伸指点住枪身，诛仙顿时重如千钧，难以动弹。

    「你不愿为魔族杀人，为何成为魔头？」御清一面说着，一面缓缓向她靠近，黑皮靴踏碎红云，轻巧闯入。

    青铜面具下的双眸是否动摇了？御清还想再靠近一些，好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

    无间给她的感觉是那麽熟悉，她有种直觉，无间所拥有的，便是她缺失的事物。

    而她想明白，那到底是什麽？

    一推、一绊，姚望舒放倒御清，地层陷落，焰云卷成赤龙，狠狠将御清抵在地石阵中。御清伸手破开火焰，下一刻却发觉掌心碰到了青铜麒麟，无间正跨在她身上，长枪抵着地面。

    察觉到御清卸了力，手掌不过轻轻碰着面具，姚望舒不住轻笑，「仙君又为何不杀魔头？」

    「有利可图，自然不杀。」

    御清能从她身上图什麽？图利的自然是众妙司，何况御清从来不会利用别人——她若想要什麽，只管凭本事去取。

    「喔？」姚望舒眼中荡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那麽仙君图的是无间魔头？或着——」

    她稍稍前倾，脸颊碰上面具，再抵着御清掌心。长发如柳枝垂落，散乱分布在御清脸旁，两人对望时皆停滞了片刻。

    「——仙君图的，是我？」

    御清又想起了小师妹，她临Si前释然微笑，随後消散成虚无……那样的悲伤和眼前的无间重叠，烦躁顿生，她在掌中引爆灭Hui符，无间位移数尺避过。

    姚望舒不免受到了点冲击，额上一阵剧痛，却兀自大笑起来，变声後的嘶哑带着癫狂。火焰再度卷为赤龙，这次连御清都感受得到灼烫。

    道心颤抖yu裂，神智逐渐被尘心压制，姚望舒感觉异常地好，诛仙因跃跃yu试而发出锐鸣。舞起长枪，诛仙化为白影，撕裂御清衣摆，烈焰蒸腾，不断紧b。

    炽烈狂放的火焰撕咬身周一切，御清倏然理解为何小师妹想修离术——若她能驾驭丹火，想必不会那麽内敛地将烦恼闷在心里了吧。

    恍惚一瞬，画符的手露出破绽被火焰咬了一口，伤处微焦渗血，虽不严重但疼痛非常。

    手臂cH0U痛直抵脑袋，这是她第一次在除魔中受伤。御清面sE如常，姚望舒楞了一瞬，反而更加懊恼，诛仙就要趁胜追击时，离阵外传来SaO动，又有谁在试着抵销她的阵法。

    铜羽展翅盘旋在两人上方，赤念跨坐其上，张弓搭箭。姚望舒皱了皱眉，想唤暗权来命他退下，才想起她使用离阵前早已将暗权遣走以免误伤。

    赤念还没有本事伤到她们，御清约莫也这麽想，完全不搭理，只管向她攻来。

    但赤念不该如此不自量力，姚望舒直觉不对劲，若前去命他离开，又怕会波及他的安全。正当她分神与御清纠缠时，赤念放箭，她听见颈背一阵颤栗。

    那枚箭簇不对劲，姚望舒感觉得到寂寥虚无的气息——那是赤念曾用来杀她，模仿「虚」的术。

    箭簇将接触的焰云全数吞食，轨迹所过之处一片虚无，直指御清後背。姚望舒心中大骇，下意识扑向御清，抓住她一并位移。

    慌忙中施力过猛，两人一同被移出百尺外，焰熄云消。姚望舒喘了口气，才发现腰间被御清的符开了一个大口，手掌赶紧压住不让脏器掉出来，大量鲜血从指缝涌出，尚未来得及画下自来流，姚望舒眼前转黑，向一旁软倒。

    御清一把将无间拉进怀中，茫然地愣了愣。

    她……到底图什麽？

    姚望舒勉强打起JiNg神，正想挣脱时身T却动弹不得。御清跪坐在地，一手搂着她，一手向离阵中心伸去，「来。」

    箭簇受召而来，仿虚的术法因触发而消散，残留一丝气息仍透漏着不妙的氛围。御清顿时看出这和杀Si小师妹的刀出自同一手笔，锐利眼神S向仍在空中的赤念。

    就是他。御清眼中杀意乍现，怀中微弱的痛Y却抢回她的注意力，御清回眸，赫然意识到无间正在流血。

    「你是人族？」

    姚望舒双唇微动，最终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御清犹豫片刻，随後依旧以虎口b出三角，低声念出口诀，「三生万物。」

    三清涌动，汇聚於姚望舒腹部，无中生有。

    时至今日，姚望舒仍不明白御清怎麽能使用这种术法，连九部尘术都必须符合三式逻辑，御清却能无视一切，任X地调用三清。

    姚望舒闭上眼，忍受三清凝聚成血r0U的疼痛感，心中却又感到满足。

    御清透过虎口三角看着无间，指尖不住颤抖，心神再也无法关注旁的事物。三清生物异常顺利，只消她轻轻一推便聚集於伤处，彷佛熟知般迅速地构建躯壳。

    但，唯一一个能让她的术法事半功倍的人，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