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1/1页)

    065

    李彦青还是有办法的，第二天我照旧逃课，本来该去网吧的，我突发奇想回家看看，结果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车。

    按理说，除了每年年末的固定接送，它都不该出现的啊？可那时那俩加长黑车就那么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我家楼下。

    开车的司机还是那位话不多的中年男人，他还算是比较守规矩，一直等着李彦青上车后，这才缓缓关上车门。

    眼看着车子就要开走了，

    我突然喊了一声李彦青的名字。

    “李彦青！！你去哪？！”

    066

    车子停下，李彦青正坐在后排，他看到我出现还有些诧异，很快又镇定下来，估计以为我也要跟着一起去吧？

    他小声哄我：“然然乖，在家等爸爸好不好？爸爸晚上肯定回来，到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酥糖好不好？”

    他就像在哄三岁小孩一样，

    可惜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你又去那里丢人现眼吗？跪着求他们施舍你一点钱，求他们为你上下打点，把你外出时间延长一点？”

    我每说一句，李彦青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我简直就是在往他心窝子上插刀，但他又能怎么办，谁让我是他亲儿子呢，他还能打我不成？

    李彦青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哪怕我毫不客气的揭开他每次去李家要做的事，他也没办法板起脸凶我。

    他近乎哀求的看着我：“然然，你别说了…”男人嘴唇微微颤抖，强撑着维持嗓音里的平静，重复道：“爸爸晚上就回来，真的，你相信我。”

    067

    李彦青被这辆车接走过好几次。

    刚开始的几次我都挺开心的，小孩子嘛，一想到能去那么漂亮的地方玩，还能吃到最喜欢吃的酥糖，我巴不得天天去。

    但李彦青不喜欢。

    一到过年，或者快到过年的时候，李彦青的脸色就开始不好，整夜整的睡不着觉，几乎和我开心的笑容形成鲜明反比。

    那我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是一场场鸿门宴的呢？还是从那些佣人口里知道的。

    有一回，我依旧和李彦青被黑车接走了。抵达目的地后，我被家佣从后门接走，李彦青要从另一个门走。

    不出意外的话，我就在下人房里玩半天，等着李彦青接我就行。但那个冬天挺冷的，我和几个家佣在一起烤火呢，其中一个被叫到前面送东西。

    等那人回来以后连连摇头。

    “哎呀，你们是没看到啊，那也太作践人了，哪怕三少，噢不，哪怕他之前再怎么样，现在这也太过分了…”

    他说一句，别的家佣立刻接话让他少说几句，现在的三少爷比以前的那个不遑多让，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当心听到。

    说话的人立刻不说了，坐下来开始烤火，小声感慨着：“哎，你说这人啊，还得看命。当初他也是那样，现在为了一点点钱…哎…”

    068

    我那时候还小，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还问他们我爸爸去哪里了。

    我小时候长得很可爱的，家佣们都很喜欢我呢。其中一个给我塞了一把瓜子揣进我的围裙兜兜里，捏捏我的脸。

    “你爸爸啊…他现在…可难喏，这大冷的天，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找到…”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直到天黑了，李彦青才来接我。当时我扑过去要他抱，他居然一反常态的不抱我，也不牵我的手。

    小小的我被父亲宠坏了，第一次被如此“冷待”顿时就不高兴了，立刻耍小性子不肯走了，在地上打滚，非要李彦青过来拉我。

    李彦青当时应该已经发高烧了，面对自己生的熊孩子在地上撒泼，他能怎么办啊。只能顺我的意过来拉我。

    也是这一拉，我才摸到李彦青的手是冰冰凉的，颜色几乎成了紫色，皮肤也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都泡胀了。

    “然然乖，不哭了好不好，爸爸带你回家。”李彦青的嗓音是沙哑的。

    他担心自己的手太冰，冻到我，又找人借了一双毛茸茸的手套，戴上以后，这才把我抱上了车。

    车上，李彦青抱着小小的我，眼泪一滴滴落下，被我看到以后还说他没哭。

    不过那时候的我还是比较懂事的，并没有和李彦青争辩，只是抬手为我的父亲擦眼泪：“爸爸不哭不哭，还有我呢。”

    他也紧紧抱着我，仿佛即将溺亡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他不断的重复：“是啊，我还有宝宝呢…”

    069

    过去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时候的李彦青没钱了，他为了拿到钱，在零下的天气，赤手在冰凉的湖水里找一块手表，这一泡…就泡了好几个小时。

    以前十万块对他来说，不过零花钱而已，那时候却需要用舍弃自尊去换。

    没办法，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那他死了就死了呗，饿死也无所谓的。但他死了，他的宝贝儿子可怎么办啊…

    而那次回来以后，李彦青给我新买了一套好几万的乐高玩具。我当时不知道他为这个付出了什么，还很高兴得在那里玩。

    而那时候李彦青的手上的冻疮还没好呢，但看我玩玩具那么开心，他笑呵呵的：“来，然然，给爸爸抱一下。”

    “爸爸，你怎么又哭了。”

    “爸爸没哭，爸爸是高兴…”李彦青清了清嗓子，一句话就转移了我的注意力，“然然呢，有新玩具了，开心吧？”

    我点头：“……开心！”

    “然然开心就好，然然开心就好…”

    李彦青抱着我，轻轻抚摸我柔软的脸颊，同时自言自语道，“爸爸答应你的，别的小朋友有的，你也会有，爸爸没有食言，对不对？”

    070

    说得更加直白一点吧！

    小时候的我之所以喜欢每次过年去那座大庄园里玩，只是因为我不知道李彦青会在里面被如何的羞辱，如何的折磨…

    在我亲眼看到我的父亲跪在那里的画面以后，我再也不喜欢去那里了，就连以前很喜欢吃的酥糖我也不喜欢吃了。

    甚至只要想起那些画面，我的眼眶便开始酸涩起来，伸手要把他拉下来：“不去了，不去旅游了，咱们就在鹤城，哪里都不去了…”

    李彦青看我这样，他情绪也有些不稳：“是爸爸没本事，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我好久以前就说和你出去旅游的，肯定不会食言的…”

    我不听，还是紧紧抓着他，想把他从车里拽出来，就像他之前在网吧抱着我的腿不让我离开一样。

    是的，我们之间的那条无形的“锁链”，那条看不见的脐带，一直以来都是双向的。

    ——他在紧紧绑住我的同时，我同样也牢牢绑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