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边 (第1/2页)

    湖口房子是个自建房，从外表来看，谈不上有什么美感，经年已过，里面条件也不行，墙上有个漏风的圆洞，可想而知，当下雨或夏夜，晚上会让人感到多不适。

    老太之前好像还乐呵呵地提过一嘴：“有条菜花蛇从这个洞里钻进来了，在床下面躲了好久哎。”

    雨洗掉了指引飞蛾前行的月光，煽动羽毛纹翅的大飞蛾统统涌进，点在人们发上，腕上，亦或指尖。把孩子们吓得一大跳，个个嚎啕大哭，他们没有胆量去拍死这些嚣张的昆虫，因为这样尺寸的飞蛾，是他们在城里从未见过的。

    老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帮子女居然没有要把她送医院的意识。

    张美婷冒着暴雨而来，屋里暗，她的身后有个高大影子，二姐点了支短蜡烛前来相迎，烛火照了绁羁半张脸。二姐盯着他的脸庞，盯了许久，她也被这过人的颜值所惊诧。

    但绁羁是有多么混蛋，这帮亲戚不是不知道，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

    二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人品不还是烂的一塌糊涂，现在的小姑娘们可是很精的，哪是看你帅就愿意跟你在一起的。以后指定讨不到媳妇儿……

    二姐面上笑盈盈的：“四妹啊，好久不见，外面雨下这么大，耽误了会吧？”

    张美婷应着：“还好还好，妈怎么样了？”

    二姐一边把人往里迎，一边解释情况：“妈现在不能动了，嗓子也哑的说不出话了，他们几个都在里面。”

    乌泱泱的人围在老太床边。

    二姐开口：“四妹来了！”一堆人齐齐转头向他们看去。

    绁羁没进去，站在门外，脊背靠着窗户和门中间的一堵墙，手里发着白光。

    绁羁久久看着那句新年快乐，耳边是大雨的响噪。

    姜奈愁一早就去了医院。

    姜秉歌的状态是一天比一天差，属于他的时光，也要用尽了。

    姜奈愁戴好装备，进了ICU，姜秉歌眼皮一直睁着，看天花板，尽量维持不闭眼。

    姜奈愁走到床边，小声叫唤着：“爷爷。”

    姜秉歌的眼珠朝他这面转动，嘴里呢喃，可姜奈愁一句都听不到，他稍微有些急了，侧头将耳朵凑到最近姜秉歌面部，控制距离，“您再说一遍？”

    没等到动静，一旁的心电图发出骇人的声响，他抬起头，姜秉歌眼皮死闭着，脸色苍白。

    姜奈愁唯一的家人，也离他而去了。

    好歹，姜秉歌过了次年。

    年后第十天。

    姜奈愁坐在墓碑前的石块上，笑意讽世：“一个个都走了……”

    这块地阳光少，显得阴沉沉的。

    “不怕我挂念吗？”

    一个拇指长的蟋蟀蹦到了姜奈愁的衣角，并迅速往上爬。

    他看到了这个虫子，伸出手指，想要把它弄下来。

    蟋蟀也意外地摇晃触须，停止了向前的步伐。

    “爷爷？”姜奈愁试探性地叫了声。

    它触须拨弄地更快了，似乎是在回应姜奈愁的疑惑。

    姜奈愁又伸出手指，但这次不是想把它弄下来了，蟋蟀立刻灵巧地爬到他的手指上。

    他轻抬手指，横伸到眼前，那双曾布满柔意的眼睛，此时带上了怜人的哀伤。

    蟋蟀跑走了，没入草丛，再也不见。

    草丛响起昆虫的叫声。

    它这般正常昆虫的习性，似乎刚才的通人性只是不知不觉。

    姜奈愁点开手机，他现在格外想见到一个人。

    姜奈愁：你现在在哪？

    绁羁打字过去：湖口。

    他觉得不妥，又发了句：咋了？

    对面也很快传话：把地址发过来。

    绁羁：？？？

    姜奈愁看到那三个问号，莫名感到有些头疼：我想见你。

    绁羁意外：现在？

    姜奈愁：现在。

    绁羁点开微信加号，很快把位置发送过去。

    姜奈愁是下午到的，他开到了老太居住的村庄。

    绁羁跑出来，熟悉的桂花味再次飘入鼻尖，村里有灯，灯下的姜奈愁眼里带着些异常，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异常，但他能察觉到姜奈愁此刻的心情不好。

    “怎么了？”绁羁担忧地问。

    姜奈愁摇摇头，孩子式的拒绝，他没带眼镜，眼睛更加清澈，灯点在瞳孔中央，姜奈愁的眼里有光。

    不过是，黯淡的光。

    他让绁羁上车，自己开车导航，两人来到长江边。

    野草向上生长，朦胧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