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冰屋 (第2/2页)

手了，他是不是得偿所愿，从此可以开心了；可是我死了，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齐岱仙了......

    想来想去，思绪还是停在了以后再也见不到齐岱仙这里，成君玉悲伤地想了一会儿，突然清醒了过来，觉得自己真是窝囊，现在竟然还为这种事情伤心。他跳下翡翠崖之时，齐岱仙飞扑过去，用自己的武器碧玉枝勾住了成君玉系在衣服上的宿命环。高崖云雾缭绕，成君玉悬空吊着，血冲头上，几乎看不清齐岱仙的脸。他多想再看一下，再仔细地看一眼，看一眼齐岱仙此刻的样子。

    “这是最后一面了。”成君玉心里想着。他流泪了吗？或是下雨了，为什么有水滴在他的脸上？原来是血。是齐岱仙的手被碧玉枝锋利的枝丫割伤了。这独特的武器还是齐岱仙刚进湘水派时，成君玉从湘水派的武器库里亲自给他翻出来的。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各种武器里找来找去，什么都不满意，他的小齐弟弟配得上最好的，最独特的武器。

    然后就让他找到了这碧玉枝。他当时觉得这碧玉的枝条多好看呀，清透无暇，却又锋利如刀锋开刃，配得上他的小齐弟弟谪仙般不染凡尘的气质。他拿着碧玉枝一蹦一跳地从武器库里跑出来，身上都是武器库里沾染上的灰尘和霉味，他跑到齐岱仙的跟前才发现自己这不庄重的仪表，十分害羞，可是人就在眼前，想先去换一身衣服梳洗一下也来不及了。他把这碧玉枝递给齐岱仙的时候，齐岱仙说了什么来着？他说了谢谢君玉哥哥吗？他记不清了。但他还记得师父微笑的脸，师父说：“希望你们师兄弟永远像今日这样要好。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往事一幕幕从成君玉的头脑里浮现出来。“原来人死之前真的有走马灯啊。”成君玉想。他看到齐岱仙的血顺着碧玉枝流下来，血染的玉枝也别有一番美丽，他幻想过他们两个人长得像师父一样大后，一起闯荡江湖的样子。小齐弟弟的碧玉枝上可以沾着坏人的、敌人的血，可那不能是小齐弟弟的血呀。所以他说：“放手吧，你受伤了。”这句话说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声音那么哑。

    齐岱仙不说话，只是拼命地拉着他。成君玉这时突然意识到，他不仅仅是拉着他，他拉着的是自己系在衣带上的宿命环。

    “对了，”成君玉的心像坠入寒窟般冰冷，“他不是要救我，他是要宿命环。”

    想到这里，他猛然间感到心痛欲绝，眼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反而是笑了起来。齐岱仙看到他的表情，眼神中似乎露出不解。但碧玉枝的枝条深深割入他的掌心和手指里，他自己也无暇顾及其他了，只是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拉着成君玉。一个人如何负担另一个坠落的人的体重，齐岱仙很快连跪都跪不住，只能趴在崖边用全身的力气拉着他。

    “他是为了什么想要宿命环的？是为了十全武库，还是为了师父？”成君玉知道，齐岱仙心中所爱一直是他们俩人共同的师父伊芥舟，而这宿命环正是师父生前的武器。

    齐岱仙的血滴在成君玉的脸上，一滴一滴，成君玉想：“这要是你的眼泪就好了。”要是齐岱仙愿意为他的死掉一滴眼泪，他就算死了，肯定也会变成全天下最开心的尸体吧。

    无所谓了。

    “没关系，我就假装...这是眼泪好了。”成君玉笑着说道。他伸手解开了系着宿命环的衣带。

    风嘶鸣着从他耳边刮过，那青白的天离他越来越远，原来坠落是这样一种感觉。他快死了吧，可他的眼睛里还刻着他见到的齐岱仙的最后一面，齐岱仙一手碧玉枝，一手宿命环，面无表情地看着坠落的自己。那张他心心念念，无论是清醒时还是梦里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脸，他用爱意一笔一划的描摹过，以为余生能与他共渡的英俊的脸。

    那张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去死的脸。

    他不愿再想了。

    成君玉拼命将自己从记忆里拉了回来，这感觉就像是从地狱重回人间。他再次环视四周，这冰屋到底是哪里？是人间还是地府？他自己又是死？是生？

    他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看不到任何能出入之处，仿佛这冰屋是浑然一体的。但是，没有入口，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这里是死者的死后居住之处，自己以后就只能永远被关在这个屋子里？

    这冰屋满室清辉，虽然明亮美丽，简直不似人间，但看久了却也觉眼花。成君玉找不到出口，心中烦闷，他向一面墙上靠去，想找个支点冷静下来思考一会儿。结果这一靠，却不知靠到了哪个机关，身后的冰墙猛然翻转过去。

    成君玉被整个人甩了出去，摔在地上。他醒来后身体出奇的好，被这样一摔竟也不觉特别疼痛，只是触手的地面仍然是那奇异的冰。

    “别是从一个冰屋到了另一个冰屋......”成君玉无语地想到。他抬头一看，这里的确仍然是冰屋，但这个冰屋同他刚才所在的冰屋却大有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