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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徽身后跟着一群人，带头在霍府面前嚷嚷，想起少爷几日前终于找到了他送出去的那块玉，只是如今已布满裂纹，如果它会说话，大概会恸诉自己与主人的艰难罢。看着它残破的样子，谢青琚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一颗不规则的青白玉粒倒入手心。左右手相互靠近，左手所持的玉佩空缺被填补，原来那“彡”根本不是甚么无关紧要的符画，而是“琼”字从王字旁的一竖断裂，只剩没着落的三横，看起来像“彡”。

    陵城谢家二公子，名青琚，字琼之。二字皆为美玉。人也生的一副白玉似的面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素爱着翠色衣裳，看起来真真当的上“青琚”二字。

    只不过……他的近侍玉徽想起少爷的吩咐，挺着宛若堵墙，高声讨公道的胸膛，都不由自主地回收，音量都弱了一些。

    “玉徽，你去那劳什子霍家的布庄买些布料子。我倒要看看，这远近闻名的布庄，做出来的是哪门子‘锦绣绸缎’。”

    “寻个由头，我要知道他到底在不在霍府。”

    “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我家主人听说这霍氏布庄的布匹卖的都是上乘布料，哪知买回去做成衣裳，我家主人穿上，全身都起了红疹子，痛痒难耐，备受折磨啊！分明是黑心商家蛊惑人心，徒有虚名！今天必得给我们个说法！”

    “是啊是啊！黑心商家！赔！”

    一群人举着火把，那架势远看像抄家。夏末的夜晚不甚凉快，玉徽被身旁的火把热得流汗，不知道玉轸和少爷在布庄那儿怎么样了。

    “来了来了！”霍府门内一阵喧哗，看样子是管事的来了。

    只见一袭飘逸的白衣，那容貌与自家少爷相比，竟不相上下。听闻霍家公子年少有为，经商有道，今日终得一见真容，传言果真不假。

    看清他后面跟着的人，玉徽瞪大了双眼，拽过一旁的人疾声道：“你，快去把少爷叫来！就说人找到了，快去！晚了看少爷怎么收拾你，快！”

    “谁人胆敢在门前喧哗！”

    “你们庄子里的布料制成衣裳穿在身上，险些闹出人命来，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必须给我家主人一个说法！”

    “在下霍骐，乃霍氏布庄东家。长久以来，凡是买过我庄里的布料的，没有不说好，这穿上染病一事，实在闻所未闻。烦请讲明事情经过，我们也好据实赔罪。”

    “你、你等着！我家主子马上就来！”话音未落，只听马蹄声越来越近，转眼便逼近眼前。

    “吁——！”策马速度太快，谢青琚拉紧缰绳，马蹄扬起，尘土飞扬，险些擦着霍骐的面庞停稳。

    难以论定此人是鲁莽还是嚣张，尘土扑得霍骐满面满身，他额前青筋突突，按捺道：“公子好骑术，险些骑到人身上。”

    谢青琚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丢给旁人，哼笑道：“过誉了。”

    不知看到了甚么，谢青琚一顿，嗓子一哽，指向霍骐护在身后的人：“你，过来看这些布，是不是出自霍氏布庄。”

    “我来罢，他是庄里新进的，对这些知之甚少。”霍骐理一理衣袖，正要迈步上前。

    “我叫的是他，你上前作甚！莫不是要动什么手脚！”谢青琚转头，红着眼睛瞪霍骐。

    霍骐被唬得一愣，只得对木同耳语：“莫怕，我几日前教过你，你学得很好。去吧，我在这儿呢。”

    他们亲近耳语的模样，气得谢青琚咬紧了后槽牙。玉徽缀在他身后，好像听见了少爷磨牙的声音。

    木同踌躇上前，勉强忽略这人灼灼的目光，回忆这几日所学，仔细辨认。此间竟没人吵闹，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众人屏息以待结果。只见木同翻来覆去地看、抚摸，冲霍骐点点头。霍骐不动声色，似早有预料，招招手让他回来。

    木同犹豫地看谢青琚一眼，扭头要走，竟被他一把抓住手臂，直勾勾地要把人望穿两个洞。谢青琚喉头滚动，出乎人意料地，尽量放轻了声音对他说：“再看看……”

    霍骐微眯双眼，暗自捏紧拳头，上前把人拉回来：“公子，不必多此一举。这花纹做工的确是出自霍氏，但绝不可能发生公子所说之事。”

    谢青琚见人上前，猛探手搡一把，扯出半截木同给霍骐缝的手帕。他一看那绣工别扭粗糙的手帕，抓到人的尾巴似的，登时得意道：“看这玩意儿！如此品味，还说这些腌臜布不是你们做出来的，收我那么多银子，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木同一听，窘红了脸，想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把挣开谢青琚。

    “公子慎言！他初学这门手艺，耗费一整天才做好，你我就事论事，莫要中伤我的家人，有什么冲我来！”霍骐紧皱眉头，护小鸡仔一样把木同护在身后。

    谁拿掉了火把，“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谢青琚闻言，愣在原地，四四方方的一块手帕，rou眼看便觉得柔软贴肤，随风泛起柔波，尖尖的一角一荡一荡，像铁掌一下下扇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