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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三妹出狱那天，郑西决专门请假一天，在门口等他。

    他的男人憔悴不少，但很精神，看到郑西决的一瞬有不可置信，也有感慨万千。

    “西决。”莫三妹的嘴唇无声地开阖几次，终于问出口，“你、你一直在等我？”

    郑西决把流泪的男人拥入怀中，掌心下的青皮寸头有些扎手。

    他没有说真话，也没有说假话：“回来就好。”

    生活回到了柴米油盐。

    莫三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给他爹上香。郑西决陪着一起，但怕老爷子在天上不开心，他没去坟前。

    背了两年刑期的莫三妹在龙城连工地都进不去，莫大姐就把家中世世代代的祖业传到了莫三妹手中，算有个稳定的营生，不至于再次走了弯路。

    代价是与郑西决长期的异地分居。

    郑西决没什么立场赞同或反对。

    他的工资负担不了两个人的生活，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勾连起来的“爱”，支撑不住莫三妹接下来的人生和尊严。

    假很短，郑西决在莫三妹老家呆不久，只能及时行乐。

    于是，他们在简陋的上下层小床上zuoai，嫌空间小了，就抱去外面五指山似的单人沙发，大声到隔壁邻居过来敲门，说伤风败俗、教坏小孩。

    郑西决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躺在莫三妹怀里笑，问他什么时候回龙城。

    莫三妹的老头汗衫被汗水洇湿，牢里改造也没少锻炼，精瘦黝黑的胳膊隆出漂亮的弧线。

    “等我，西决。”莫三妹紧紧抱着郑西决，郑重许诺，“等我挣钱了，就回龙城。”

    郑西决静静地回抱莫三妹，说：“好。”

    入狱限定两年，莫三妹说别等他。此刻一个虚无的期许，莫三妹却说等他。

    所以到底什么是值得等待的。

    聚少离多的日子持续了差不多三个月，何非带着李木子来道别。孱弱的表嫂终于有了身孕，打算回去好好养胎。

    他们吃了一顿饭，何非去前台结账的时候，李木子悄悄握住了郑西决的手说：“我很羡慕你，西决。”

    郑西决客套地笑道：“这话该我说吧，恭喜……”

    “没什么可恭喜的，”李木子打断了他，“我一直在吃药，意外怀孕而已。”

    郑西决忡怔，一时说不出话来，木讷地听他像纸片一样单薄的表嫂，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我不是瞎子，不会看不出来。”

    “那为什么？”郑西决问。

    结账花不了太多时间，何非正在往这边走，李木子松开郑西决的手：“一冲动就离婚，这也太便宜他了。”

    何非走到桌旁：“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李木子朝着何非温柔地笑了笑：“邀请表弟去我们那儿玩。”

    纤弱的女人被她的丈夫关怀备至地揽进怀中，他们如同眷侣般进入郑西决的生活，也将如同眷侣般离开。

    应该是永别，像林风，像井然。

    郑西决不知道自己在新一轮的等待中，会不会再遇上其他男人，抑或是这些曾经的男人们会不会再回来。

    但有些事情，似乎出现了微妙的转机。

    他怀孕了。

    那个新生的、畸形的、半死的器官，连血都没流过几滴，竟然孕育出了生命。

    起初以为只是长胖，医生用一言难尽的表情告诉他事实，郑西决甚至以为是做梦。

    双性人生子的病例极其少见，出于健康的考虑，医生建议郑西决和另一半商量一下，放弃这个孩子。

    比李木子更早，算时间大概有三个月左右，孩子的父亲可以是四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

    不过无所谓，郑西决已经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这确实非常疯狂。

    但他的存在不就是疯狂吗？

    半生过客里，这个不期而遇的孩子，由他自己的血与rou凝成，或许是最后一块沉浮的木板。

    唯一属于他的家人。

    【END】